遇見拉瑪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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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真我一直都在,我為什麼感覺不到?

你現在知不知道自己存在?

不用想,不用分析。你就是知道,對吧。這份「我在」的意識,從你記事以來,有哪一刻消失過嗎?就算在深睡裡面,什麼念頭都沒有了,你醒來還是知道「我剛才睡了」。

拉瑪那尊者說,那就是真我。祂一直都在。從來沒有離開過你。

可是你一定會反問:「如果一直都在,為什麼我就是看不到呢?」

尊者看到了三個原因。

第一個原因,是錯認。

尊者用火和煙的比喻來說明這件事。你看過火嗎?火焰是明亮的,會發光。可是火在燃燒的時候會產生煙。煙從火裡面冒出來,然後反過來遮蔽了火焰。你看到一團煙霧,看不到裡面的火。

真我就像火,是純粹的意識之光,永遠在閃耀。可是真我的光照到了心智和世界,這些名字和形相就像煙一樣,它們源自於真我,卻反過來遮蔽了真我。

煙能撲滅火嗎?不能。火還是火,光還是光。遮住你的東西,其實是從你自己裡面來的。可是它從來沒有碰到過你。

尊者的原話是這樣的:「事實上,你是對你那充滿快樂的狀態感到無知。無明介入並在純粹的真我之上蒙上了一層面紗。」

那這個無明到底是什麼?是一堵牆嗎?是一層很厚的障礙嗎?

都不是。尊者說,無明就是錯誤的認同。你把真我跟身體、心智混在一起了。你每天睜開眼睛,自動就認定「我就是這具身體、這個會想東想西的腦袋」。

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錯認,把整個局面搞砸了。

第二個原因,是方向搞反了。

你一直背對著太陽在看地上的影子。影子看起來很黑、很真實。可是你只要轉過身來,面對太陽,影子就不見了。不是影子被消滅了,是你發現影子從來就不是真的。

而且黑暗根本不是一個「東西」。黑暗只是光不在的時候,我們給那個狀態取的名字。你不能拿一桶黑暗來倒在某個地方。你不能把黑暗裝進瓶子裡。同樣地,無明不是一個「東西」。你不需要去「消滅」無明,就像你不需要去「驅趕」黑暗一樣。你只需要把燈打開。光來了,黑暗自然消失。

尊者說,在真我面前,無明根本無法存在。

尊者還用了一個很好的比喻。他說,你想看自己的眼睛,不是照鏡子,是真的直接看。你四處張望,就是找不到。你說,我看不到眼睛,所以它不存在。這不是很荒謬嗎?你之所以看不到眼睛,不是因為眼睛不存在,而是因為眼睛就是那個在看的。真我也是一樣。祂是最終的主體,你試圖去「認識」祂,就像眼睛試圖看到自己,方向搞反了。

有些傳統的信徒會說,我不要完全消融在真我裡,如果我跟真我完全合一了,那誰來享受這份快樂呢?糖不能嚐自己的甜味呀。尊者反問得很妙:難道真我像糖一樣,是一個沒有覺知的東西嗎?真我本身就是純粹的覺知,就是那份快樂本身。你不需要留一個假的品嚐者去享受真我的快樂,因為你本身就是那份快樂。

那你可能會說:「道理我都聽懂了。可是每次坐下來冥想,腦袋還是一堆雜念。每次回到日常生活,還是被各種事情牽著走。到底怎麼回事呢?」

這就是第三個原因了。習慣。

你把自己當成身體和心智這件事,已經習慣太久了。尊者把這些深入骨髓的慣性叫做習氣。它們不是聽一場開示就能鬆開的。你在道理上可能已經接受了「我不是身體」。可是你的習氣不接受。明天牙齒痛了你還是會說「我好痛」,被人誤解了你還是會覺得「我被冤枉了」。

這就是為什麼光靠理解是不夠的。

不過有一點很重要。無明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。你去找那個小我,會發現它根本找不到。可是在你看清楚之前,你確實需要那個轉身的動作。修行就是那個轉身,讓你親自發現那個「敵人」根本不存在。

三個原因都指向同一件事:問題不在真我太遠,問題在你的注意力一直朝著錯的方向。

而且啊,除了方向的問題之外,我們還在找錯的東西。

大部分人以為真理是一種特殊的體驗。會有耀眼的光,會有強烈的震撼。所以一直在等,等那個宇宙級的神聖時刻降臨。等了好久,什麼都沒發生,就覺得「一定是我不夠努力」。

可是尊者說的「證悟」,根本不是那回事。不是打開什麼新的門,是認出你從來沒有離開過的家。

真理就是你此刻的存在。那份「我在」的意識。它太普通了。太平常了。所以你覺得這不可能是它。你在等一道閃電,卻忽略了一直照著你的陽光。

心智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滿足於簡單。它想要複雜的、神祕的、讓人激動的東西。可是真我不壯觀。真我就是「在」。

修行不是在跋山涉水去一個遙遠的地方。修行就是轉過身來。不再盯著影子,而是面對那個一直在你背後照著的光。

你知道最奇妙的是什麼嗎?火一直在燒。煙遮住了它,可是火從來沒有因為煙而熄滅過。你一直都在家裡。你只是在做一個「離家很遠」的夢。

剩下的,就是那個轉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