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見拉瑪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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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別人比我好就難受,怎麼辦?

你有沒有碰過這種情況?朋友在群組裡分享他剛買的新房子,大家都在恭喜他,你也打了「好棒」兩個字。可是你放下手機之後,心裡面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。不是生氣,也不是傷心,就是悶悶的,酸酸的,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。

你其實不想這樣想。你知道這樣想對自己沒有好處。可是它就是自己跑出來了。

然後最痛的來了。不是嫉妒那個人。是你看到自己在嫉妒。你突然覺得自己好醜陋,好小家子氣。你開始責備自己:「我怎麼這麼小心眼?」那個對自己的厭惡,比嫉妒本身還要刺。

雙重的痛苦。先是嫉妒,然後是為嫉妒感到羞恥。

拉瑪那尊者不會因為這樣就看不起你。他連「你應該心胸寬大一點」這種話都不會說。他會帶你去看一個更根本的東西。

你知道嫉妒是怎麼來的嗎?

有人問過尊者,心理學認為嫉妒和所有激情都住在心裡面,這要怎麼解釋。尊者回答,整個宇宙都包含在心的一個針孔中,這些激情是宇宙的一部分,它們是無明。

無明就是你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。你真正的本性是真我,是無限的、圓滿的、什麼都不缺的在、覺、樂。可是小我出現了,它把你這個無邊無際的意識塞進一具身體裡面,然後宣布:「這就是我。」

一旦「我」被限定在這具身體裡面,比較就自動啟動了。在這具身體之外的一切都變成了「別人」。有了「我」和「別人」,就有了衡量的標尺。

而且小我有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。它把自己縮小成一具身體之後,就失去了真我那種無限圓滿的感受。它會一直覺得不夠。不夠有錢,不夠聰明,不夠受歡迎。它二十四小時都在掃描周圍的人,量誰比它多、誰比它少。

所以你嫉妒的其實不是那個人。你嫉妒的是你自己的匱乏感。那個人只是碰巧出現在你面前,照出了你心裡面那個「我不夠好」的聲音。

尊者講過一個很有意思的寓言。印度史詩裡有兩個人物,達摩普特拉和難敵。達摩普特拉心地善良、謙卑,他看出去,覺得世界上每個人都比自己優秀,每個人身上都有值得學習的美德。而難敵呢,他內心充滿了算計跟怨恨,他看出去,覺得世界上找不到一個好人。

同一個世界。兩種完全相反的結論。

這說明了什麼?你看到的「那個比你好的人」,不是客觀事實。那是你的心智投射出來的畫面。嫉妒不在外面那個人身上。嫉妒住在你的心智裡面。

好,這裡有一種特別狡猾的嫉妒。

這種嫉妒不是關於錢或地位,而是關於修行。你看到別人好像比你更平靜、冥想的時間比你長、理解得比你深、甚至好像有了什麼特殊的體驗。你心裡那個酸酸的感覺又來了。

這個要特別警覺。因為你的小我很可能已經把「靈性進步」變成了新的比較對象。以前你比的是薪水和房子,現在你比的是「誰更有靈性」。

可是比較就是比較,不管你比的是什麼,本質完全一樣。都是小我在找存在感。它只是換了一件靈性的外衣而已。

尊者對這種靈性嫉妒的警告非常嚴厲。他說,那些渴望展示神通的人,是為了讓別人讚賞他。可是他總會遇到另一個能力更強的人,那就會引起嫉妒,讓他不快樂。就連那些在儀式和崇拜上非常投入的人,看到別人比自己更進階的時候,也會因為嫉妒而痛苦。

你看,不管你追的是什麼,只要小我還在,嫉妒就不會停。因為問題從來不在你追求的東西上面。問題在那個追求的「我」本身。修行不是比賽。沒有人在幫你計分。

尊者在弟子穆魯葛納記錄的「足鬘」裡面,把嫉妒列為擾亂心智的六大虛幻敵人之一。他說,嫉妒會使那些與之為伍的人的內心痛苦,驅散他們內在的平靜。

這就是你正在經歷的,對吧?你的平靜被搶走了。

那嫉妒跑出來的時候,到底怎麼辦?

壓抑嫉妒或者順著它去死命追趕,都沒有用。根還在,酸楚永遠會再回來。

你就在那個酸楚升起的瞬間,把注意力從「那個比你好的人」身上收回來,問自己:是誰在嫉妒?小我是靠攀附外在的客體才能存活的。你在看別人的成就,它就很活躍。可是你一轉過頭來看它本身,它就沒有立足的地方了。

所以嫉妒其實可以變成你修行的好朋友。每次心裡酸酸的時候,就把它當成一個鈴鐺。叮咚,小我又在活動了。你不需要為此覺得羞恥。你只需要把它當成一個信號,一個提醒你回頭看的信號。

尊者引用過一位南印度老婆婆的詩。有人在大聲讚美著名的大詩人坎巴有多偉大。老婆婆聽了就隨口說,每一個生命都有獨特的偉大。把坎巴的偉大拿來跟會築巢的鳥兒、會織網的蜘蛛、會蓋蜂巢的蜜蜂比較,又算得了什麼呢?

蜜蜂做的事情,詩人做不到。蜘蛛織的網,建築師也織不出來。在真我的眼光裡面,根本就沒有排名這回事。

你想想看,如果每一個生命裡面閃耀的那個覺知,跟你裡面的那個覺知是同一個,你要嫉妒誰呢?就像你的左手不會嫉妒右手,因為它們屬於同一個身體。

尊者說過,老是在找別人的毛病,那是心智扭曲了。一個人真正的本性,就是作為意識的圓滿而存在。

圓滿。不是應該圓滿,是本來就圓滿。

嫉妒不過是圓滿在喊你回家。下次心裡又酸酸的,你不用壓它,也不用分析它。就問一句,是誰覺得不夠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