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孤獨,覺得沒有人懂我
我先跟你說一個寓言。
有一位聖人叫南德夫,他對維塔爾神非常虔誠。虔誠到什麼程度呢?他可以親眼看到神,神甚至會跟他說話、陪他玩耍。南德夫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了。有神親自作伴,這還不夠嗎?
可是有一天,神告訴他:「你還是一塊沒烤熟的泥土,你必須去找一位老上師。」
南德夫聽了很驚訝,但還是去了。他在一座破廟裡找到那位老上師,結果老上師竟然把腳踩在神聖的濕婆林伽上面睡覺。南德夫覺得這太不敬了,請老上師把腳移開。
老上師懶洋洋地說:「好,那你幫我把腳移到沒有林伽的地方吧。」
結果南德夫不管把腳移到哪裡,那個地方就冒出一座新的林伽。到處都是。南德夫實在沒辦法了,只好把老上師的腳放在自己頭上。就在那一瞬間,他恍然大悟。
你知道為什麼我先說這個寓言嗎?
因為南德夫的問題跟你的一樣。他一直在向外找同伴。他找到了最好的同伴,神本身。可是連那個都不是最終的陪伴。因為只要有「你」和「另一個存在」,不管那個存在是朋友、上師還是神,就還是兩個。兩個就意味著,它有可能出現,也有可能消失。可以靠近,也可以遠離。
真正不會離開你的同伴,不是你身旁的任何一個客體。而是你自己。
好,現在有一個問題。你覺得孤獨,對吧?身邊的人在忙著賺錢、追劇、聊八卦。你想聊的是「我到底是誰」。你想找一個真的聽得懂的人,可是一個都沒有。
拉瑪那尊者聽到你說這番話,他不會安慰你「沒關係,你會找到同伴的」。他會問你一個更根本的問題。
他說:「孤獨是在人的心智之中。」
你想想,一個人帶著滿腦子的煩惱和焦慮,跑到深山裡的山洞。他真的獨處了嗎?沒有。尊者說,只要你跟心智作伴,也就是跟那個喋喋不休的小我在一起,你在哪裡,哪裡就是擁擠的地方。那個山洞裡擠滿了恐懼、期待、各種念頭,比菜市場還吵。
反過來,如果一個人的心智已經安靜了,他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,內在也是完美的獨處。
所以孤獨不在你身邊有幾個人。孤獨在你的心智安不安靜。
然後尊者說了一句更深的話:「個人始終是孤獨的。他的任務是在內在找到那份獨一,而不是在外面尋求那份獨一。」
初聽你會覺得好殘酷,對吧?「我已經夠孤獨了,你還說我始終是孤獨的?」
可是你仔細聽。尊者說的不是那種讓你痛苦的孤獨。他說的是「獨一」。你的本性是獨一的。真我只有一個。沒有第二個東西跟真我並排。也不需要。因為真我是完整的。
你覺得孤獨,是因為你覺得「我是一個分離的個體,是這個世界裡的一小片」。一小片當然會覺得缺少什麼,對吧?可是如果你發現你不是一小片,你就是全部呢?那就根本找不到一個「不是你」的東西來陪你了。
這才是孤獨感真正的意思。孤獨不是因為你缺少什麼。是因為你誤以為自己不完整。
深睡裡小我不在,你完全不孤獨。孤獨不是你的本性,它只是小我這個念頭的副產品。
好,現在讓我們重新定義一個詞。你應該聽過「薩桑」,就是共修的意思。大部分人以為薩桑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冥想、念經、討論。
可是尊者把這個詞的定義整個翻了過來。
薩桑的「薩」是「真實」,就是真我。「桑」是結交、陪伴。所以薩桑的意思是「與真實結交」,與真我同在。不是與一群人同在。
尊者說了一句讓人停住的話:「沒有人能脫離自己的真我而存在。那麼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是真正遠離共修的。」
你想想看。你以為你缺少共修。可是尊者說,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共修。因為真我一直在你之中。你不可能跟祂分開。
那如果你碰到修行上的疑問呢?身邊沒有人可以討論,搞不懂什麼是真我,搞不懂念頭為什麼一直來。好像非得有人幫你釐清不可。
尊者說,所有的疑問都應該在自己內心解決。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帶來真正的滿足。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?你問了一個問題,得到了答案,安心了兩天。然後心智又冒出一個新問題。解決了這個,又來了那個。永遠沒完。因為問題不在你不夠了解。問題在有一個「提問者」一直在那裡。
不過這不代表你要完全切斷所有交流。尊者建議,持續閱讀證悟者留下的話語和書籍,本身就是極佳的共修。當你讀尊者的書,你不只是在讀文字,你是在跟一位智者同在。他的話語會在不知不覺中削弱那個想向外跑的習氣。
你覺得沒人懂你的時候,去讀尊者的書。那是最純粹的陪伴。
而且你知道嗎?你身邊沒有人可以討論修行,你覺得這是缺陷。可是也許恰恰相反。
如果你身邊有一群人可以聊靈性話題,你很可能把時間都花在討論上,而不是真正地向內看。尊者對那些打著共修名義的聚會態度很直接。他說,除非討論能促使你向內尋求真我,否則所有的討論都是毫無利潤的。
現在你沒人可聊,你只能面對自己。孤獨逼著你走向唯一的方向,就是向內。
如果你覺得好累,連參究自我都提不起力氣,那也沒關係。在心裡把這份疲憊交出去就好。不需要靠自己一個人頂著。
你記得南德夫的寓言嗎?他把老上師的腳搬來搬去,到處都冒出林伽。到處都是。他怎麼搬都搬不到「沒有的地方」。
你的孤獨也是一樣。你一直想找一個「有同伴的地方」。可是你往內看的那一刻就會發現,到處都是真我,根本就沒有「沒有祂的地方」。